邋遢男子却不再理她，指着古鲁下半身围着的织锦对他莞尔道：“前两次见你时，你还是个半大猴子，现在居然学会穿衣服了。”

古鲁难得没有发飙，伸手挖了挖鼻孔，三分疑惑，两分熟悉，五分懵懂。

“指骨转生，这样的方法，也就只有你这种没有大脑的家伙才想的出来。死有什么可怕，干嘛非要存执念不肯放下，脑子坏掉了，浑浑噩噩，又有什么意思。”

这回，古鲁的眼神流露出的则是鄙视。不过他脑子不好使倒是真的，当年进入宫殿的情形，估计也记不怎么清楚。

邋遢男子又对小蛇道：“这么久过去，你我之间的纠葛，你是否还存有执念？”小蛇认真想了想，没有什么反应。

独孤九思维有些凌乱！

这个男子，认识师素素的前世，认识转生之前的古鲁，认识小蛇，而且看上去彼此还有恩怨纠葛，熟稔的不得了。

此刻的独孤九，感觉无限的接近那段古老的上古岁月！

上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，一直困扰着独孤九，是他急切想要弄明白、却又完全没有头绪的谜团，比乱麻还难以理清。眼前的这个男人经历过那段浩瀚的岁月，似乎又没有什么不能谈的，难道会是他解开悬疑的契机！？

一切都起始于那该死的上古！

独孤九心怀激荡，几乎难以自抑，下意识的脱口而出：“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，你又是什么人？”

邋遢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才对他道：“坠落之前，这里叫做逍遥神殿，是供奉至高神祇的地方。”

逍遥神殿！

竟被灵魂残片猜中了，真的是神殿而非仙宫，六尊神也真的存在过！

“至于我……我名项问天，曾是六尊神祇唯一的仆人。”

“神的仆人？”师素素一只手悄悄拽住独孤九衣角，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，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：“这么说，你来自凌驾于长生界之上的永恒神界？你也是一尊……神！？”

她小心翼翼的说出了那个字：

神！

需要凡界超脱轮回，长生者再证大道，飞临永恒的神界，才能享有的尊称！

“不错。”项问天没有否认，语气中满是沧桑，“六神之外，我为天下先。四大世界，再无敢与我齐名者！很久以前的时候，人们都尊我为逍遥神王，也有人尊我七神皇！”

独孤九和师素素傻傻的对视一眼，同时做了个艰难的吞咽动作。如果这个‘项问天’没有吹牛的习惯的话，面前站着的，是一尊古老的神祇！

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神。六神之外，为天下先。那他岂不是四大世界排名第七的一位存在？地位之尊崇，谁能相比？这来头，按最大的想象力来猜，也猜不到！

不敢猜！

无论是谁，得知这样的震撼消息，都有权利狠狠的惊讶一回！独孤九就算再转世一千一万次，在这样的角色面前，仍旧是微不足道。

六尊神已经磨灭，从本能意识的诞生看来，上古终极也有极大的可能已经消逝。那项问天岂不是成为四大世界实力第一的存在！？

“项神王！”两人庄重的对他行了一礼，“晚辈心中有太多疑问，能否告知，上古年曾发生了什么大事，六神何在，你又为何在这凡界中的灵墟中沉沦！”

项问天道：“从你的眼中，我看到了你的过去，八世为恶，神劫加诸与身，却未就此终结，九世渎神，又得十世转生，鬼主遣返还阳，屡遭算计，你的疑问，我尽知。”

他每说一句，独孤九的神色都随之大变，从彼此的对视中，便能看透对方的前世今生，通晓一切，知其所惑。简短的几句话，将他的灵魂一一看透，竟没有什么能够隐瞒！

第九世，渎神二字，又暗藏了什么秘辛？

“不过，你能出现在这里，还有你的那些遭遇，倒让我有些不明了。上古至今，天是谁的天，又要变天了吗？”

“神王也认得我？”独孤九又吃一惊。

项问天却摇头：“刚刚认得。”

此番进入灵墟，能遇到传说中的神祇，独孤九无论怎样都没有想到。神秘老人那些存在，恐怕也不知情。

七神皇。

神界排名第七，这个存在，他们也不会轻易招惹吧！？

“你贵为逍遥神王，历经上古岁月，必然对当年发生的大事十分清楚。晚辈有很多疑惑，不知神王能解否？”独孤九神情庄重，语气诚恳，“若能帮我解惑，独孤九感激不尽！”

“上古年，貌似过了很久很久了啊！”项问天叹息，“上古可说的事情太多，不知从何说起，你最想知道的什么？”

看来，上古的神秘面纱，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刻！

独孤九当然什么都想知道，越全面越好。但他自知分寸，项问天是一尊古神，不是凡尘中茶馆里的说书先生、添几个铜板就能加一段，他的来头比鬼主还要大。思索一下，选择了一个最佳的切入点。

“上古之事，为何没有随时间而抹去，反而过了如此之久后，又牵连到了我这样一个小人物？在你们眼里，我有何价值？”

这个问题问的模棱两可，关乎己身，既包含了上古与今世的关联，又暗藏了第九世的秘密，一个问题等于把所有事情都问了。要想回答这个问题，基本上把所有的问题进行系统的串联，否则，很难解释。

“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。”项问天笑道，“不过倒是难缠。”他虚空落座，身下的巨石便开始变换凸起，长出数方石凳，一张石桌，“你的问题不好答，需慢慢从头说起。”

项问天既然不认得独孤九，却表现的十分熟稔，应该也是有原因的。他心中甚至再想，这个所谓的神王，莫非跟鬼主和神秘老人一样，看透了他的特别之处？

不是算计就好。

两人躬身谢过，小蛇和古鲁也都有座，独孤九盯着对方，有意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，发现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。

项问天语中含笑意，对独孤九道：“你知道世界的起源吗？”

独孤九一愣，以他现如今的水平，怎么可能知道这个问题。他不知道世界起源跟他之间又有什么必然联系。

“尚未超脱凡道，世界太过浩淼，不识四大世界风貌，又如何去追寻起源何处。这个问题……晚辈不知。”

“四大世界诞生之前，没有时间，没有空间，亦没有能源，可以说，在世界成型之前，没有任何‘存在’，连‘虚无’都是没有的。”

连虚无都没有的概念，只能凭借想象大体去猜测。独孤九用心聆听，项问天说这些，肯定有其缘由，神王讲道，这样的际遇，不是谁都能有！

“不过，却有道，唯有道。”

“天地未生，时空未立，却已有道，唯有道！”

道是什么？

大道大道，不管是凡尘俗夫还是仙门魁老，亦不论是神鬼仙妖，都如此叫嚷了多年，一直在探寻其源头与本质。但生死无常，大道如歌，一曲终了，却鲜有人能够直达彼岸！

独孤九和师素素心中同时一震，若能明了道心，或许会是一次意外的收获！

谁知，项问天却说道：“别问我道是何物，因为我也不知。”

两人当即错愕。见到他们眼中的疑惑，项问天旋即解释，“道的本质，没有人能够洞悉，所以‘道’才配得上‘道’之一字。道不可名，以道冠之，只是人们的臆想，但若非要硬说其本质，我的理解是，道只是一种公正！”

独孤九道：“公正？”

“对，公正。古有四大，是为道大，天大，法大，神大。四大为尊，亦有四大极恶，若违背，皆不可赦。

弃道求魔，不可赦。大道至上，无相无形，先天地生。弃道求魔，乃诸恶之首，此谓‘道’不赦。

逆天，不可赦。天地悠悠，传七大真谛。忤逆天地，次之，此谓‘天地’不赦。

乱法，不可赦。万法自然，衍于天地，自成规律。调阴阳、分昼夜、定水火……干涉、篡改、颠覆诸法运行，此谓‘法’不赦。

渎神，不可赦。道大先于天；天大授以法；法大泽于神；神大凌驾众生！与神为敌，此谓‘神’不赦。”

四大为尊，四大极恶！

这样的理论，独孤九和师素素还是第一次听说。项问天刚才说过，他第九世犯有‘渎神’的罪过，难道神劫就是因为这样才加诸于身吗？

他随即问出了自己的疑惑。

项问天摇头道：“神劫之所以会降临到你的头上，发生在你第九世之前，并非是因为第九世的所为。事实恰巧相反，正是因为那神劫，你才有了第九世的转生，神劫是有意为之，你被算计了。”

算计！？

神劫，是长生者证神位时的修身大劫，完全出于天地本身，可持续万古，这样的劫难也能被人为操纵？独孤九一时间反倒更加迷糊了，神劫是毁灭性的灾难，若不是神劫降下，他恐怕早已身在长生界，哪里会有后世的诸多纷扰！

“晚辈前生只有第八世稍微有点成就，但也只不过是凡尘一蝼蚁，与大道天心、永恒神祇相比，恐怕仍旧微不足道。有人用神劫来算计我，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！算计我的人，难道不怕浪费吗？”

得到这样的事实，独孤九的语气中不乏几分自嘲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骂娘，连身边的师素素瞥向他的眼神都夹带一抹怪异！

神劫竟只是用来算计他的工具，这样的手段，怕是除了永恒神界的家伙，长生者还办不到！

“敢问项神王，是哪位神祇在算计我，是命运至高神么？还是其他六神之一？”独孤九甚至想到了上古终极，他感觉，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，“一切又为了什么？”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