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大道之人，从来不惧怕邪祟之物，但是独孤九他们撞见的东西都有些不同寻常，反倒害怕再碰上一些不能理解的人和事。

回头看了一下，蓬莱仙子没有跟上来。她的速度不及师素素，追出这么远，恢弘的殿宇又阻碍了视线，一旦分散，这么大一片地域，一时恐怕还不一定能找到他们，独自在宫殿里瞎转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。但她自己执意要留下，与独孤就无关。

也就是转头的时间，他感觉师素素握着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独孤九扭过头，整个人瞬间呆住—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，那个他们追了一路的男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，与他对面而立，颇有兴趣的与他对视！

小蛇和古鲁彼此看了一眼，刚才的兴奋劲早已没了踪影，老老实实的站在那，变成木头人一样，很难知道此刻他们心里想的什么，独孤九一时间也愣住了。这一幕好似变戏法，活脱脱的大变活人。此地如此不平凡，诡异的事情那么多，再好的神经也禁不住这样拉扯。

邋遢男子肢体语言丰富，脑袋歪来歪去，蓬乱的头发和浓密的胡须遮挡住了大部分面孔，身上衣衫破旧，绣着与功德碑上的神文一样的字迹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从身上散发出来，分不清到底是衣服的原因还是人的原因。

真论起来，师素素的胆子一点都不大，碰见这样的情况，完全是六神无主，她没有跟传说中的那些比连小世界都装不下的存在打过交道。

如果不是独孤九那只温暖有力的手掌，刚才恐怕就下意识的对邋遢男子出手了！

这种现身方式，任谁都有些难以接受！

师素素用眼神示意小蛇和古鲁想想办法，这两家伙却同时摇头，小蛇又把嘴瘪成波浪形，表示爱莫能助，让师素素眼里直往外喷火！

“咳咳。”邋遢男子一眼不发，独孤九镇定下来，率先打破僵局，“前辈。”

下一刻，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，邋遢男子跟着独孤九干咳两声，说道：“前辈。”

独孤九微微皱眉，“难道他在模仿我？”

独孤九试探着向后退了一小步，本以为邋遢男子也会后退一小步，没想到对方却向他逼近了一步，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。

“敢问……”

独孤九心中难免直犯嘀咕，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。不知道这邋遢男子是不是在耍他。上古不死老怪物，都是这么另类吗？

看小蛇和古鲁的态度，眼前男子的实力绝对不容置疑。但好像有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。他好像对自己的兴趣很大。

这样一个男人，为什么会是独一无二的，连小蛇和古鲁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？！

一念及此处，便心下稍安，对方看起来好像真的是个人。独孤九想要撒开与师素素握在一起的手，让师素素离自己远一些，师素素却不肯。

“撒手吧，应该没事的。”独孤九小声道。

邋遢男子也扭头对师素素道：“撒手吧，应该没事的。”

这个男人……绝对的不正常！

在独孤九的再三暗示下，师素素才小心翼翼的向后退出几步，但仍保持着最大的警惕神色。

“敢问前辈身份，”独孤九身子微欠，“可是上古天人？”

“敢问前辈身份，可是上古天人？”

独孤九苦笑：“您是在戏弄晚辈吗？”邋遢男子举止怪异，不伦不类，仍旧在学他说话，如同鹦鹉学舌。

这人莫非是个疯子？！

小蛇和古鲁刚才追他的时候兴致那么大，现在则都彻底蔫了。对独孤九一个劲使眼色，也不知道想让他怎么办。

“哎！”

邋遢男子盯着独孤九看了半晌，突然莫名叹息一声，独孤九眼睛一亮，还以为他刚才的怪异行为是装出来的，正要说话，对方却幽幽说了几个字，径自低下头，对独孤九视而不见，反复呢喃。语调怪异，独孤九听了几遍才听懂他说的什么。

“哎——！都死了。”

都死了，什么都死了？

难道是指的当年的在这里的存在们都已陨落吗？

说着，邋遢男子全身竟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，而且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，情绪转瞬间发生大逆转，“都死了！”

小蛇和古鲁面部表情更加生动，独孤九用眼光询问，一时间也不敢随便搭讪，这个邋遢男子实在太过异常了，整个人好像是疯的！

蓦地，随着男子的情绪起伏，丝竹管弦的乐曲声再次无根而起，刚才的一幕在眼前重演，脚下的砖石开始还原，一道道朦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街道上，大钟齐名，古琴悠扬，身边的万族再现，往来喧嚣，热闹非凡！

令人难以接受的是，明明一切都是假的，但眼前的所观所见都显的无比真实。空间又开始出现错乱现象，只不过这一次的感觉比上一次还要强烈千百倍不止！

“都死了！”

衰败与繁盛的刹那转换，这样的幻象因他而起！

外放的情绪太过强烈，干扰到了现实，使真与假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。周围的景象，也许都在上古年间真实发生过。只不过都已尘封于往事，变成了一段不愿意忘却的记忆！

师素素花容失色，站在‘熙熙攘攘’的人潮中，与独孤九仅几步之隔，却有一种‘万千魍魉身侧，刹那顿首千年’的错觉，他们就好像是闯入了别人记忆的入侵者，有些茫然，看似与身边的生物没什么两样，却与这一切永远格格不入！

迷失在现实与梦幻之间，绝对是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的事情。小蛇和古鲁早料到了会发生这一幕，他们的意思原来是提醒他们不要乱动！

神城的繁华在眼前重现，万族在身边走过，可以算是另一段来自上古的记忆。与终极大战的剪影不同，那段记忆代表了毁灭，这里却多少显现出毁灭前的祥和。

这片宫殿，到底什么来头！？

本来，独孤九还想听一听脑中灵魂残片的建议，但邋遢男子的身影出现之后，灵魂残片就整个遁进了灵魂海深处，无论独孤九怎么呼唤，他都没有回应！

这样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，只要不随便乱动，不把自己牵扯进去，应该没有太大的危险。

繁华持续了片刻，各种惨叫声响起，但是景象却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，蜃景如同白驹过隙，一去匆匆，又在邋遢男子的呢喃中慢慢消散殆尽。

“呜呜呜——！”

独孤九正暗自松了口气，邋遢男子却神情再转，在原地转圈，似是急得不行，再度开始了哭泣。

“黑炭头，咱们要不要趁现在离开？”师素素从后面对他传音道。

在男子的哭声中，宫殿上方是暂时允许通过的。师素素胆怯，害怕下面会有更邪门的事情发生，于是便想要趁机离开。

独孤九没有回头，注视着哭泣的男子，微微摇首没有答应。他坚信，小蛇和古鲁不会害他。而且，谁也不敢保证，当着邋遢男子的面做出过激的举动会不会让对方出现剧烈反应。

他心中暗忖道：“即便是疯的，你也不会就这样一直哭下去吧！”

果然。

邋遢男子哭了一会儿，哭声戛然而止。

他忽然抬起头，独孤九才猛然间觉悟，发现一个怪异到极点的问题———除了对方满脸的胡子和邋遢的头发，他脑中竟没有一点关于邋遢男子样貌的记忆！

也就是说，他明明瞪着眼睛看了对方半天，却说不出对方长的什么样子！脸型如何，跟独孤九对视时的眼神是怎样的，甚至连对方说话的嘴唇都没有一点印象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可见为何又不能忆？

但独孤九所指的怪异并非是这些，而是他的潜意识竟没能察觉，反倒觉得这样很正常！

就在这时候，邋遢男子忽然负手仰望，看着相对他们而言属于头顶范畴的苍茫大地，深沉道：“很久没有人来过喽！”

独孤九浑身一震，半晌说不出话来，男子的这句话，充斥着无上威压，语气暗哑低沉，不像是疯子能说出来的！

小蛇和古鲁这才如释重负，向邋遢男子围了过来。

“咿呀咿呀！”

“赫！”

分别用自己的方式跟对方打招呼，邋遢男子颔首，看那样子，他们居然很熟似的！接着，邋遢男子转头盯着独孤九，“你怎么不问我是谁？”

独孤九：……

他刚才问了，只不过片刻之前，眼前的男人还是个疯子。

转瞬间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，刚才又是呢喃又是嚎哭，现在的气质又出现了完美的升华，仍旧邋里邋遢，但却变得与众不同，让人无法忽略。

整个世界，似乎都以他为中心，因拱卫他而存在！

不管怎样，他现在不疯了，跟正常人打交道总归要好一些，独孤九略一沉默，便道：“不用问便知，是上古与大道争锋之人，可提擎天地，把握阴阳，只不过被困于灵墟境太久，已有些癫狂。”

“哈哈哈！”邋遢男子大笑，寒暄道：“好久不见，原来你也死了！”

独孤九一时间后背发怵，因为对方的这句话，是对他身后的师素素说的！

原来……你也死了？

简短的几个字，其背后隐藏的东西，简直让人不敢想象。即便师素素是上辈子的天使，转世的身份是真的，这个来头未免太大了点。

师素素娇躯微颤，走到独孤九身边，“你……你认识我？”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