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？

沈玉直勾勾看着男孩成为活死人后的病态，如提线木偶般自觉立在柱子旁，一动不动，呆滞的眼神，放空的身体。

她只感到无边无际的悲哀。

他只是个孩子啊，就在刚刚丢掉了一整个人生，仅仅因为她的坚持。

沈玉不禁在想，是不是自己的固执，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。

可开了天眼的死神系统也没露头来警告她，沈玉觉着或许是其他原因导致的。

一般来说，的确会有一小部分人对天竺葵药反应强烈，但一小碗而已，再怎么猛烈也不会被剥了灵魂。

余下的一具行尸走肉，她看着就辣眼睛。

“沈玉，过来。”

乔博衍忽地叫了她的名字，不住地眨眼示意她要远离胡炜。

因为乔博衍隐隐发现，眼前的胡炜，怕是早就不是真正的皇后幺弟了。

横在地上的骨头就是最好的证明，真正的胡炜被吃的干干净净，不留痕迹。

“啊？”尽管沈玉不喜欢被叫唤，但很听话地挪到了乔博衍身边，好像最大的依靠就只剩他一人了。

可惜了那受苦受难的男孩，还没娶媳妇就没机会传宗接代了。

“我说‘三、二、一’，你就赶紧往外跑。”

沈玉才走过来，乔博衍就趴在她耳边低声细语，唯恐被“胡炜”听了去。

他的命不打紧，只要她没事就好。

“为什么？”果不其然，沈玉的反问声音还格外清晰，清晰到“胡炜”都抬头露出了凶狠的眼神。

“你们，妇唱夫随？”

“没啊，清清白白。”沈玉对胡炜的猜忌，就仅仅在划过个念头，很快又被掩埋了。

她扪心自问，和乔博衍之间，不能再清白了。

虽说心中和明镜一般，是乔博衍拿走了原主最重要的一段记忆，甚至可能更多的美好回忆，但此时显然不是提起的最佳时机。

“那清白的话，怎么他一喊，你就过去了？”

这个“胡炜”精明得很，一个眼神轻轻扫过，就能立马看出旁人的看法。

“我这不是……被吓到了。”沈玉不自觉开始语无伦次了，男孩的突变造成了不好的影响，也同样为他们的决裂埋下伏笔。

“被他？”

“胡炜”冷淡地看着变异的男孩，心底没有一丝波澜，此刻的意志早就是活死人了。

活死人，是不可能让活人，继续活着的。

所以，“胡炜”是不可能让沈玉和乔博衍活着出去的。

可不论他怎样想对沈玉动手，“胡炜”骨子里和血液里的声音都带着不小的分量，豁出了一切也要阻止对沈玉有不轨。

由此，“胡炜”只剩一个乔博衍要对付。

成为活死人后，“胡炜”眼中的世界都是黑白的了，在沈玉边上的那抹黑色，正是他想要解决的家伙。

“嗯。”沈玉本来不大想理睬乔博衍，可现在一看胡炜的反应，后知后觉意识到：三十六计，走为上计这般精华。

“想走？”

不知是不是加强了活死人的体质，“胡炜”站在这漫天透亮下，竟然没有感到丝毫不适。

“嗯，该走了。”沈玉假意打马虎眼，“乔教头我们是不是该去南疆了，那边还有百姓要抚恤、慰问，就现在吧。”

沈玉巴不得立马能飞过去。

这偌大的北境城，简直比冷宫还要诡异。

不得不说，多年前，原主有幸走进去看一眼，被里头的萧瑟和悲凉，直接给惊得病了大半年；直到第二年的秋天才微微好转，身子骨一好转，国君就要她迁居到新的宫殿。

“现在，怕是不行。”

活死人“胡炜”的状态很吓人，愣是将要抬脚的沈玉，吓得左脚悬在空中，右腿微屈朝后，俨然一副逃跑未遂的姿势。

“乔博衍，出大事了！”

哪怕身体无法控制，但嘴巴还能吆喝。

沈玉面对原主对胡炜的畏惧，除了坦然接受，也没有很好的法子。

她幽幽地向乔博衍发出求救，可他都自身难保了，如何又能顾得上自己。

这“胡炜”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方法，竟是在灯火通明的帐篷内，直接叫起了过半的活死人。

一个、两个……一百多个活死人，算上刚转变的男孩一起，把帐篷里的他们围得水泄不通。

特别是乔博衍，活死人距他不过一步之遥。

“阿玉，记住，屏住呼吸，放下一切杂念。”乔博衍更是不知道哪里想的破主意，还怂恿着沈玉一一照做。

而沈玉，还真破天荒地说什么做什么了，他不说的，也就绝不越雷池一步。

“晚了。”

当“胡炜”冰冷的声音落下，沈玉只觉得温暖在一点点离自己而去。

当她再一睁眼，赫然发现已经身处冷宫之中。

没错，是水国的冷宫。

长满了野草和青苔的破宫殿，冰冷的石床，以及那单薄的窗楹。

我怎么来了冷宫？

沈玉（甄宓）以为在做梦，狠狠地掐了下大腿，阵阵痛感袭来。

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冷宫的一切，不懂是犯下了多大的罪过，连国君都不愿意护着自己了。

【宿主，好久不见。】

死神系统出现的时候，她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，拼尽全身力气也不肯松手。

“你？”沈玉（甄宓）还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，死神系统就这么意想不到地降临冷宫，莫不是又带着什么隐藏任务来的吧。

【是我，死神。宿主，挑战模式宣布失败，是否选择重新来过？】

死神系统通知沈玉（甄宓）任务失败，要想进入下个世界，实现夙愿需要些代价。

沈玉呆若木鸡，“不是说任务没做完，我一定会安然无恙吗？”

【那只是普通模式下的设定。在挑战模式下，宿主的生命是有尽头的。如若重新选择来过，那会加上时间限制。】

她就知道死神系统没那么好心，一上来甩个“挑战模式”，没解释清楚人就没了；现在立马又告诉限时任务，不说它是诡计多端，反正是个彻头彻尾的真小人。

但她没有资格说放弃，淡淡地问，“多长时间？”

【十六天。】

当听见这个时间限制的时候，沈玉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。

连一个月都不到，这是要她怎样。

甄宓无神地看着墙壁发呆，乔博衍拿走了那么重要的记忆，凭什么他会主动归还呢。

而且，他们还要去南疆拯救陷于水火之中的百姓，谁知道路上是不是会出岔子。

“给个面子，六十天。”甄宓努力争取一下多一些日子，可接下来死神系统的话让她的心凉到了谷底。

【十天。默认宿主接受。】

她不过是讨价还价一次，它就砍了三分之一还要多，不愧是没人性的死神系统。

“我没有，你别乱来……”

她一面这么无声地抱怨着，一面已经被死神系统带回了水国北境的帐篷。

不幸的不止是沈玉，还有乔博衍。

那些活死人没能要了她的命，可几乎要灭了乔博衍的全部。

“等下，你别伤害他。”

沈玉自然而然地对“胡炜”抛媚眼，就算知道他变了，仍旧带着一丝余光，希望他记得那蠢蠢欲动的暗恋。

有了感情，才好说话。

“凭什么？”

活死人“胡炜”迫于心里深处的痛楚，只好使眼色命它们对乔博衍口下留情。

“凭你……不会让我伤心，不会让我难过，不会让我爱而不得。”

这一席话，连她自个儿也不知道听谁说的，脑子里想了一遍，然后就这么顺溜地又说了一遍。

被活死人伤得体无完肤的乔博衍，也恰恰因为她的“告白”，也觉得没那么疼了。